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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尾堡》第十章

時間:2019-10-05來源:網友提供 作者:嚴步青 點擊:
龍尾堡(全文在線閱讀)  >  第十章

    對于一年到頭靠吃糠咽菜度日的莊稼人來說,最渴望的是看到田里的莊稼有個好收成。今年入秋以來雨水充足,受到雨水滋潤的莊稼茁壯成長;再加上龍尾堡人的精心照料,吐出天花的玉米長出了嫩嫩的玉米棒子,埋沒了膝蓋的谷子抽出了長長的谷穗,豆類結出繁密的豆莢;看著長勢喜人的莊稼,龍尾堡人興奮得眉眼都笑了,鋤草松土,澆灌施肥,一邊不分白天黑夜地在田地里更加拼命地勞作,一邊扳著指頭算計著收獲的日子。一場曠日持久的連陰雨,澆滅了龍尾堡人那期待豐收的渴望。陰雨自八月中旬至九月底達四十余日,期間時停時下,陰雨如注,渭水洛水大漲,沖毀河灘田地及房屋無數,田野之中遍地汪洋,人們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即將長成,甚至已經能夠聞到豆谷的香味的莊稼被浸泡在雨水中霉爛,就仿佛看見那豐收的白饃饃吊在空中在眼前晃悠可就是拿不到手……連陰雨使臨晉縣秋莊稼幾乎絕收,剛一入冬,饑荒就開始在臨晉縣蔓延。而臨晉的百姓則把度過饑荒的希望寄托在嚴裕龍的父親嚴大人身上,他們不相信身為戶部尚書,掌握朝廷財政大權,被百姓稱為“濟世丞相”的嚴大人會坐視家鄉百姓于水火之中而不顧。就像百姓中傳說的那樣,只要嚴大人讓人把官倉的倉底掃一掃,也夠臨晉縣的百姓坐地吃上十年。在一些人的提議下,成群結隊的饑民來到龍尾堡,跪在嚴家大門外要嚴裕龍給父親嚴鼎銘寫信,求朝廷放糧賑災。

    面對跪在大門外的饑民,嚴裕龍同樣跪在嚴家大門口的臺階上對著他們抱拳施禮:“鄉親們,我臨晉遭遇多年未遇的大饑荒,饑民遍地,看到父老鄉親遭此大災我嚴裕龍同樣心如刀割。請父老鄉親放心,我即刻就給家父修書一封,通報本縣災情,懇求家父奏請朝廷盡快放賑救災,明天一大早就讓鶴壽起身把信親送京城。外面天冷,眾鄉親請回吧。”聽了嚴裕龍的話,一個年齡大的長者起身沖著嚴裕龍長長作了個揖說:“我代表臨晉百姓謝謝嚴先生!大家請回吧。”嚴家大門外跪著的人漸漸退去。

    饑民退去不久,龍尾堡坡頭來了一輛馬車。嚴裕龍一看,原來是父親嚴鼎銘穿了一身普通的微服便裝,坐著邱鶴壽的父親邱孝民趕著的一輛半新不舊的油布裹頂的馬拉轎車回到了龍尾堡。馬車后面放著兩個木箱子,看來這就是父親從京城帶回的全部家當。眼前的情景讓嚴裕龍一驚:莫非父親被罷了官?

    嚴裕龍的父親嚴鼎銘以這樣的情景回鄉,像一盆冷水一樣一下子把龍尾堡人原本熱切企盼嚴大人能幫助鄉親們度過饑荒的心澆得冰涼。嚴家大院前再也沒看到以往嚴大人回鄉時的那種官轎林立、車水馬龍、各級官員按官級大小,在嚴家門前坐著板凳排隊等候嚴大人召見的情景。夜深了,龍尾堡顯得十分安靜,嚴裕龍和邱孝民在外屋一邊喝茶一邊閑聊。嚴裕龍說:“邱大叔,家父已經回來兩天了,家父不說,裕龍也不敢問,可是我真想知道,家父到底是因何被罷的官?”

    邱孝民放下手中的煙袋,喝了一口茶說:“在京城跟隨老爺幾十年,我從來不過問官場上的事。不過聽人們私下議論說,老爺并不是丟官,是辭官。原因是老爺作為戶部尚書,曾經上奏反對慈禧太后動用海軍經費修建圓明園祝壽。慈禧聞奏大怒,仍要堅持動用海軍經費,老爺再次上奏說‘近年來東洋日本快速發展海軍,其目的在于吞并高麗和我大清帝國。因此,海軍一定要加強,海軍經費萬萬動用不得’。慈禧太后大怒,降旨說,‘該堂官不能體仰朝廷,更目無本太后,著刑部嚴加議處。’但皇上深知嚴大人上奏是為國家社稷考慮,特別加恩將老爺留任思過,可是老爺為官幾十年,早就厭惡了官場的明爭暗斗,同時也為朝廷的昏暗而憤恨,深感朝廷昏庸,黨派傾軋,事不可為,再加上此時又傳來了甲午海戰中國海軍戰敗的消息,于是萬念俱灰,遂借疾屢請辭官回鄉。”說到這邱孝民拿起煙桿“吧噠吧噠”抽了幾口說:“壞就壞在老爺這個脾氣,其實慈禧太后也知道老爺是忠臣,是為了朝廷,只要老爺認個錯,也就過去了,可是老爺就是不肯。不過話說回來,在當今朝堂,做個平民百姓比當官好,少爺不知道官場那個兇險啊。”

    龍尾堡人沒想到,嚴鼎銘回龍尾堡幾天后,備受冷落感受了世態炎涼的嚴家大院前突然熱鬧起來,一時又是車輛紛紛,駿馬成隊,官員簇簇,官轎成行,各級官員中突然掀起了拜見嚴鼎銘的高潮,有從省城西安趕來的封疆大吏,也有州府官員,還有一些身著鎧甲、腰佩寶劍的武官,他們或者騎馬,或者坐轎,許多人來時還抬著禮品,前呼后擁地來到龍尾堡。可嚴鼎銘此時卻住進了龍頭寺,拒見任何來訪者,過起了清心寡欲的苦行僧生活,每天和法宇大師講經論佛,參禪打坐,探討那深不可測玄妙無比的佛學。

    看著那些封疆大吏和朝廷命官如此低三下四地巴結一個丟了官的嚴鼎銘,郭明瑞看不清其中原委,父親郭鴻昇開導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些官員巴結嚴鼎銘,是因為嚴鼎銘可能對他們還有用處。第一,嚴鼎銘是辭官而不是罷官;第二,嚴鼎銘在朝中這些年,怎能不扶持幾個親信,肯定在朝中還有一定勢力,沒準哪天為了升遷還要讓他美言幾句;第三,嚴鼎銘在朝中這么多年,一直還是受慈禧太后看重的,萬一哪天這個婆娘一高興再宣嚴鼎銘進京,對于那些沒來拜訪的官員來說,那豈不是誤了大事。”聽著父親那透徹的分析,郭明瑞不由得連連點頭,感慨地說:“這就叫樹大根深。”

    嚴鼎銘雖沒接見前來拜訪的同州知府趙大人,卻讓嚴裕龍給趙大人送出一封信,趙大人見到嚴鼎銘的信,下令打開臨晉縣境內的豐圖義倉發放糧食救濟百姓,老百姓總算安穩住了。

    嚴裕龍幾次到龍頭寺想把父親嚴鼎銘接回家中居住,均被嚴鼎銘拒絕。這天他又來到龍頭寺看望父親,只見父親正和法宇大師在岱祠岑樓上下棋。看到嚴裕龍驚詫的表情,立悟和尚對嚴裕龍說:“從佛教教義來講,僧人本來是禁止下棋的,佛家是以息人爭斗為宗旨,而下棋使人起爭斗之心。可是這幾天法宇大師見嚴大人心情郁悶,于是破戒和他下棋解悶。”

    嚴鼎銘本是圍棋高手,可是今天總走錯棋。法宇大師嘆息了一聲,停下棋子,用手撥弄著脖子上的念珠說:“阿彌陀佛,嚴大人,吾知你為躲避塵世嘈雜而來,雖住在寺中,但仍心系國家社稷,高風亮節,實讓貧僧感動。可是佛門為清靜之地,要入佛最主要還是要心緒寧靜,正像佛家所說的,‘止住塵勞妄想,八風不動心,寧靜無煩惱,心潔靜而光明自生’,只有這樣才能專心禮佛。不過嚴大人目前的心境貧僧也是理解的,曾身居高位,憂國憂民,一下子要想丟開,如何立刻就放心得下。”

    嚴鼎銘放下棋子,離座起身,手扶岱祠岑樓的圍欄舉目遠眺,只見西岳華山挺拔峻秀,黃、洛、渭三河宛若飄帶;低下頭看看龍頭寺,寺內遍植松柏,郁郁蔥蔥,清靜無塵,十分幽靜,眼前的鎮龍寶塔依然挺拔。看到這一切,嚴鼎銘感悟地說:“樓是昔日之樓,塔是昔日之塔,可人已非昔日之人了。”法宇大師說:“先生何出此言?”嚴鼎銘說:“眼前的此情此景,讓我想起了早年我考取功名,和大師在此飲茶的情景。那時你我是何等的年輕,何等的意氣,可是轉眼之間,你我已經到了感悟人生的年紀,不由讓人想到人生苦短,如暮煙,似鐘聲,若晨星,很快就會隱沒。”法宇大師說:“是啊,一切仿佛還是昨天,可恍惚之間你我已是垂垂老矣。既然如此,先生為何還要糾纏于塵世間的煩惱和雜念之中?”嚴鼎銘說:“那是關乎國家社稷的大事,叫我如何就放得下啊。”

    法宇大師命立悟和尚收起棋子,奉上清茶,一邊招呼嚴鼎銘嚴裕龍用茶一邊說:“可恨朝廷無道,嚴大人縱有雄才大略,卻不被朝廷理解。不過話又說回來,世間萬物,興盛衰敗,生死輪回,此乃不可抗拒之規律。華麗雄偉的殿堂總有陳舊倒塌之日,大廈將傾,非人力所能抗拒,讓該去的不去,不見得就是好事,貧僧勸先生還是保重身體,少操些心,阿彌陀佛。”

    嚴鼎銘呷了一口茶說:“聽大師之言,大清國真的就沒有希望了嗎?”法宇大師看了嚴鼎銘和嚴裕龍一眼,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出家人跳出三界外,對于國家大事不敢妄加議論。不過貧僧想在此告誡先生一句,那就是不如君意不如無,對于天子來說,那可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啊,因此貧僧再次勸誡大人,遇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嚴鼎銘沒有說話,他默默地走到雕欄旁,俯視洛河、渭河和茫茫蒼蒼的黃河灘,遙望遠處那云層中隱約可見的華山,神情肅穆。

    嚴裕龍聽出法宇大師話中有話,起身對法宇大師作揖問道:“請大師恕晚輩愚鈍,剛才的話大師能否講明白一些?”法宇大師端坐于蒲草墊上,雙手合十,雙目微閉,答道:“以少爺的悟性,何必要難為老衲再多言呢?”說完撥弄著那串已搓揉得油光發亮的念珠,不再理會嚴裕龍。

    嚴裕龍沒有請回父親,只好一個人獨自回到龍尾堡向母親復命;回想起法宇大師的話,不禁暗暗為父親的安危擔心。

    聽到嚴鼎銘辭官回鄉的消息,馬山虎和在官立師范學校教書的李瑞軒結伴回龍尾堡來到嚴家拜訪。嚴裕龍命人擺上一桌酒菜,三人一邊飲酒,一邊暢談。談及時局發展及嚴鼎銘罷官一事,李瑞軒憤慨地說:“軟弱無能的清廷統治,使我中華日漸積弱,可恨的慈禧太后不聽勸告,動用海軍經費給自己修建圓明園,致使甲午海戰中國海軍戰敗,不但葬送了中國人用巨額銀兩營建并苦苦經營了多年的中國海軍,把臺灣等地割給了日本,另外還得賠償巨額銀兩,恥辱啊!恥辱!”坐在一旁的馬山虎拍著桌子大聲罵道:“還有那狗日的東洋日本人,竟敢欺我中華,要是哪天碰在爺爺我馬山虎手上,定叫一個個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咔嚓咔嚓’取了他們的狗頭。”

    看到李瑞軒和馬山虎如此憤怒,嚴裕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是啊,作為一個中國人,沒有人不為之感到痛心,家父也正是因為甲午海戰戰敗而憤怒,更為給日本人割地賠款而痛心疾首,心力交瘁才辭官回鄉的。”

    馬山虎說:“以前,我馬山虎遇到不平之事,總要用手中的刀子主持公道,天真地以為僅憑我們刀客手中的刀子就可以改變這不公平的世道。現在看來,連嚴大人這樣的一品大員都遭到迫害,貪官污吏殺不完,奸商惡霸鋤不盡,要想改變這一切,必須像瑞軒兄說的那樣,推翻朝廷統治,恢復我漢人政權。”

    嚴裕龍說:“可是我們只是一個小民百姓,根本不可能改變目前現狀,弄不好還要招致殺身之禍。況且瑞軒弟出身書香門第,從小飽讀詩書,又去過東洋留學,如今是吃穿不愁,何必為了那明知不可為之事而惹火燒身,甚至連累家人?”

    李瑞軒說:“裕龍兄差矣,不錯,你我的確是一介小民百姓,可是你的父親嚴大人不是朝廷一品大員嗎?他老人家不也同樣遭到排擠陷害?另外,朝廷果真無法推翻嗎?差矣,裕龍兄想一想,和我漢人相比,滿人還不及我漢人的十分之一,只要我們漢人個個奮起反抗,十個總能打過一個吧。我可以告訴裕龍兄,現在關中,就有一大批知識分子和俠義刀客在秘密進行反清斗爭,目前的形勢就像一個大干柴堆,只要一星火苗,反清的烈火就會熊熊燃起。”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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